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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舌战

傲世三国,势起西川不定时的圕123 8363字2026年08月06日 17:18

奏疏递上去的次日,刘璋便传了朝会。

春日的成都难得放晴,日头从云缝里出来,把州牧府正堂的琉璃瓦照得发亮。但堂内的气氛却不像天气那般明朗。刘徇跪坐在西侧末位,目光低垂,看着面前莞草席上细微的纹路。他能感觉到,今日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审视、试探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
刘璋坐在榻上,手里捏着那卷木牍——刘徇的奏疏。他今日戴了两梁进贤冠,穿绛纱袍,腰间的金印紫绶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,但面板上的【统率18,武力22,智力45,政治38,魅力60,特性:暗弱多疑】却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这身华服带来的威严。

“徇儿。”刘璋开口,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犹豫,“你这奏疏……为父看了。你想去剿青城山贼?”

“回父亲,”刘徇出列,长揖一礼,“儿臣并非想‘去’,而是想‘为父亲分忧’。青城山贼肆虐已近一年,劫商道、屠村民,去年冬更袭杀整村二十余口。郡县两次进剿无功,百姓怨声载道。儿臣身为世子,食刘氏之禄,享百姓之奉,岂能坐视?”

这番话他说得诚恳,既点明了山贼的危害,又把自己放在了“尽孝”和“尽责”的双重道德高地上。

刘璋还没接话,东侧文官队列里已转出一人。

张松。

他今日穿一身簇新的绛色锦袍,腰间玉带锃亮,冠戴端正,只是那身长不满五尺的瘦小骨架撑不起这身华服,像一根竹竿挑着一面旗。他出列时,头顶的面板在刘徇视野中一闪:【忠诚度17,状态:心怀异志】。比朝会那日又降了一点。

“主公,”张松的声音尖细,像砂纸磨过竹片,“下官以为,世子一片孝心,可嘉可勉。但……军国大事,非同儿戏。世子年方十五,尚未加冠,更未历战阵。青城山贼虽不过疥癣之疾,然山路险峻,贼众凶悍,万一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珠滴溜溜一转,那目光在刘徇脸上停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:“万一世子有个闪失,主公何以自处?益州何以自处?刘氏列祖列宗何以自处?”

三句“何以自处”,层层递进,看似为刘璋着想,实则是把一顶“不顾大局”的帽子往刘徇头上扣。

刘徇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注意到,张松说完后,刘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卷木牍,指节发白——暗弱多疑的特性又被触发了。

“张别驾所言,”刘徇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先向张松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“确是老成之见。但别驾说山贼是‘疥癣之疾’,徇却不敢苟同。”

他转向刘璋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父亲,疥癣之疾不除,亦可溃烂入骨。青城山贼八百人,盘踞后山,控扼商道。益州之盐、锦、药材,北输关中,东走荆州,皆须经此道。自去年山贼盘踞以来,商队不敢行,税赋减三成,郡县百姓流亡者数百户。这……还是疥癣吗?”

刘徇从袖中取出一份木牍——这是他昨夜让周福从郡县簿册中抄来的数据——双手呈上:“这是去年冬至今年春,青城山道商税之数。去年同期,商税一千二百金;今年,仅三百金。父亲,山贼不除,益州府库日虚,东州兵军饷从何而来?别驾所言的'金帛修好'之策,又从何而来?”

他把张松自己的逻辑扔了回去。你不是主和吗?不是说要金帛事张鲁吗?府库没钱,你的和谈拿什么谈?

张松的面板跳动了一下,忠诚度17→16。他嘴角微微抽搐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世子果然……心细如发。但商道之事,可遣一偏将统兵进剿,何必世子亲涉险地?甘罗十二拜相,终究是口舌之劳;霍去病十八岁封侯,亦有卫青在侧。世子万金之躯,岂可轻掷于山林草寇之间?”

这话更毒。表面是抬举,实则是说“你不过是个靠身份混日子的少年,别真把自己当将帅”。

刘徇正要开口,东侧武将队列里又走出一人。

庞羲。

他今日披了一身轻甲,外罩锦袍,腰悬长剑,须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。面板弹出:【统率48,忠诚度60,状态:结党】。他出列时,东侧几个东州兵出身的将领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芦苇,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倾斜。

“主公,”庞羲的声音低沉,带着老将特有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,“张别驾说得在理。世子乃益州储君,刘氏血脉所系。老臣在益州三十余年,从老主公到主公,见过太多风浪。这剿匪之事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但刀剑无眼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刘徇,那眼神里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称心的器物:“老臣以为,可遣东州兵一部,约五百人,由老臣麾下偏将统之,旬日可平。世子若有意历练,可在成都观战,遥为节制即可。何必……亲赴污泥之中?”

刘徇心中雪亮。庞羲这番话,看似关心,实则包藏三重用意:其一,把剿匪的功劳揽到东州兵手里,不让郡兵系统出头;其二,暗示刘徇“急于立功”,有轻躁之嫌;其三,若刘徇“遥为节制”,则胜了是东州兵的功,败了是刘徇指挥无方。

更深层的是,庞羲不想让刘徇掌握兵权。一个有了军功、有了班底的世子,对刘阐的威胁太大了。

堂内一片寂静。刘璋的手指在木牍上摩挲着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张松和庞羲一唱一和,一个从文、一个从武,把刘徇的路堵得死死的。西侧文官中,法正坐在后排,今日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袍,冠戴端正,但面色平静,没有出列的意思——刘徇注意到,他的忠诚度62,状态是“静观其变”。他在等,等刘徇自己破局。

刘徇深吸一口气。

他知道,此刻不能退。退一步,不仅剿匪之事泡汤,更重要的是,他在朝堂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。张松和庞羲会明白:这个世子,不过是个空有热血的少年,一压就垮。

“庞将军,”刘徇转向庞羲,行了一礼,语气恭敬却不谦卑,“将军三十年戎马,为刘氏镇守益州,徇素来敬仰。将军说东州兵旬日可平,徇亦深信不疑。但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:“前两次剿匪,郡县派了多少人?第一次三百,第二次五百,皆无功而返。将军可知为何?”

庞羲眉头一皱:“郡兵羸弱,将帅无能。”

“非也。”刘徇摇头,“第一次,派的是郡司马王廉,领郡兵三百。王廉到山下,扎营三日,不敢进山,被山贼夜袭,溃散。第二次,派的是督邮李奉,领郡兵五百。李奉冒进,中伏于落鹰涧,死伤八十余人,退兵。”

他看向刘璋,声音沉稳如铁:“父亲,前两次之败,非兵不多,非将不勇,乃是无主帅压阵。郡兵见将帅畏缩,士气自溃;见将帅冒进,盲从送死。山贼八百人,据险而守,视郡兵如无物,正因益州无人将他们放在眼里。”

刘徇重新转向庞羲:“庞将军说东州兵旬日可平,徇信。但东州兵乃益州精锐,当备张鲁于阳平关,岂可因小股山贼而轻动?若张鲁得知东州兵南下剿匪,趁机攻关,将军……当以何兵拒之?”

庞羲面色微变。这是他的软肋——东州兵是他的根基,他绝不愿意为剿匪消耗自己的嫡系。刘徇这番话,看似为东州兵着想,实则是堵死了庞羲“派东州兵”的路。

“至于张别驾所言‘遣一偏将即可’,”刘徇又看向张松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,“别驾智计过人,当知‘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’的道理。前两次进剿已败,第三次若再派无名之将,山贼气焰更盛,郡兵士气更低。届时,恐非‘疥癣’,而是‘心腹之患’了。”

张松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刘徇的逻辑环环相扣,竟找不到破绽。

刘徇没有给他机会,转身面向刘璋,撩起衣摆,双膝跪地,叩首一拜:“父亲,儿臣请命,非为逞勇,非为求名,乃为立威。益州四境不宁,张鲁在北,刘备在东,朝堂之上,东州兵与本土士族相争。此时若刘氏世子不能保境安民,何以令百姓信服?何以令将士用命?何以令四方诸侯不敢轻觑?”
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刘璋:“儿臣请郡兵五百,非求精锐,但求可用。另请父亲指派老成之将协理,以保万全。儿臣若败,愿削去世子之位,以谢益州百姓。”

最后这一句,是杀手锏。

以“削去世子之位”为誓,既表了必死之心,又堵住了所有“为世子安全着想”的反对声——你们不是说我年幼、说我危险吗?我以储君之位为赌,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

堂内死寂。

刘璋的手在颤抖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那瘦削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,十五岁的少年,竟有这般气势。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欣慰,是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这个儿子,病了一场之后,变得太陌生了,陌生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有些看不透。

“主公,”西侧前排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。

黄权出列了。

他今日仍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,腰间束带朴素,连玉佩都没有。但当他站直了身子,面向刘璋时,那股沉稳的气度竟让堂内嘈杂的低语声小了下去。他向刘璋长揖一礼,又转向刘徇,微微颔首:“下官以为,世子之言,大善。”

张松和庞羲同时皱眉。庞羲的目光落在黄权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——黄权是本土士族,与东州兵素来不睦,他开口,必有所图。

“黄县令,”庞羲沉声道,“此事关乎世子安危,你广汉郡……”

“正因关乎广汉郡,下官才不得不言。”黄权不卑不亢地打断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沉入水中的石头,稳稳地压住了场面,“青城山,在广汉郡治下。山贼八百人,盘踞后山已逾数年,劫掠商道、屠戮村民,去年冬更袭杀整村二十余口。下官身为广汉县长,两次上书请剿,两次无功而返。下官……惭愧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庞羲,又落在刘璋身上:“但下官在广汉一年,深知郡兵之苦。非兵不勇,乃将帅无胆;非器不利,乃士气无人提振。世子亲征,下官以为有三利:一利在军心——世子临阵,郡兵知刘氏与他们同在,必效死力;二利在民心——百姓见世子为他们赴险,必感念刘氏恩德;三利在郡县——青城山贼一平,广汉商道复通,税赋可增,流民可归,益州府库亦可得充实。”

他这番话,句句落在实处,既点明了自己作为地方官的责任,又把“剿匪”从“世子冒险”转化为了“益州大利”。

庞羲面色微沉,但黄权的话滴水不漏,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切口。

黄权又道:“至于安危……青城山道虽险,然广汉郡兵久居山地,熟悉地形。若主公允准,下官愿从广汉调弩兵五十、熟山路的向导十人,随世子同行。另……”他转向刘徇,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,“郡兵中不乏可用之材,若得主公一员忠勇之将协理,以世子之智、将士之勇,区区山贼,何足道哉?”

刘徇心中一动。黄权这番话,看似是在陈述广汉郡的实情,实则帮了他三次:第一,以地方官身份为“世子亲征”背书,堵住了“年幼不宜涉险”的嘴;第二,主动提供广汉郡的弩兵和向导,这是实打实的资源支持;第三,他暗示“忠勇之将协理”,却没有点名具体人选——这是把推荐权留给了刘徇自己,既帮了忙,又不越权。

更深层的是,黄权作为本土士族的代表,此刻站出来支持世子,是在向刘徇释放一个信号:本土士族,愿意与这位年轻的世子结盟,以制衡东州兵。

刘徇注意到,黄权头顶的面板悄然跳动:忠诚度70→76。

刘璋沉默了许久,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犹豫,但这一次,犹豫中多了一丝决断——或者说,是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奈。

“……准了。”

他缓缓道:“世子刘徇,率郡兵五百,讨平青城山贼。张翼为副将,协理军务。另……庞羲将军,拨东州兵铠甲二十领、环首刀五十柄,以资军用。”

庞羲面色一沉,但刘璋已经开口,他不好当众反驳,只能躬身领命:“……老臣遵旨。”

刘徇叩首:“儿臣,领命。”

他起身时,余光瞥见张松的面板——忠诚度16,状态从“心怀异志”变成了“警惕”。而庞羲的忠诚度60→58,状态变成了“不满”。

黄权退入队列,与刘徇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瞬。没有言语,但刘徇读懂了那个眼神:本土士族在看你,别让我们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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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朝后,刘徇没有回府,而是直奔武库。

武库令王淳早已候在门前,满脸堆笑——自那日刘徇赏刀、训话之后,这位库令的忠诚度已经涨到了65,见了刘徇比见了亲爹还热络。

“世子!下官已接到主公手谕,五百郡兵的军械,正在清点。您……您里面请。”

刘徇跨入武库庭院,五百郡兵已经列队候命。他一眼扫过去,心便沉了一半。

这五百人,说是郡兵,实则更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。年龄从十六到五十不等,高矮胖瘦参差不齐。装备更是惨不忍睹:约莫一半人穿着皮甲碎片拼凑的护甲,另一半人只有一件粗布短衣;兵器以木棍、农具改造的短矛为主,真正的环首刀不到一百柄,且大多锈迹斑斑;弩机只有二十架,箭矢不足千支。

面板数据更是触目惊心——平均武力22,统率15,士气条显示35,状态是“麻木”。

“这就是……五百郡兵?”刘徇的声音平静,但王淳听得额头冒汗。

“回世子,郡兵……郡兵向来如此。东州兵的精锐装备,都在庞将军手里,武库能调拨的,只有这些……”

刘徇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飞速计算。五百对八百,兵力本就不占优;装备如此简陋,正面硬拼必败;士气低落,一旦遇伏就会溃散。这仗怎么打?

“张翼。”他开口。

“末将在!”张翼从队列前大步走出,今日他已换上刘徇从州牧府库房“借”出的两当铠,腰悬那柄玉具剑——虽然仍是礼器,但挂在他身上,竟也有了几分将军的气度。朝会上最终指派协助刘徇的将领正是张翼。

“两日。”刘徇伸出两根手指,“我给你两日时间。从这五百人里,挑出三百能战的,练一个最简单的阵法——刀兵结盾在前,枪兵居中,弩兵在后。不需要多精妙,只需要做到一点:令行禁止,进退如一。”

张翼沉声道:“末将明白。但……世子,这些弟兄大多没拿过刀,两日……”

“两日不够,那就一日当两日用。”刘徇的声音冷硬,“从今日起,武库庭院就是校场。陈虎!”

“在!”陈虎从队列中蹿出,络腮胡子上还挂着汗珠。

“你带二十个会用刀的,做教头。一人教十人,手把手地教——怎么握刀,怎么举盾,怎么听鼓声进退。”

“得令!”

“另外,”刘徇转向王淳,“庞将军拨来的二十领铠甲、五十柄环首刀,到了吗?”

“到了!刚到!”王淳连忙点头。

“优先装备给前锋三百人。皮甲碎片能缝的缝,能补的补。箭矢全部集中给弩兵,每人配三十支。”

“是!是!”

刘徇环视庭院,五百双眼睛正看着他。那些眼睛里,有麻木,有疑惑,也有极少数——比如张翼、陈虎——燃着一丝期待。
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刘徇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们在想,世子一个十五岁的娃娃,带你们去送死。”

庭院里一片死寂。

“我不想骗你们。”刘徇缓缓道,“这一仗,不好打。山贼八百,据险而守,我们装备不如他们,人数不如他们。但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前两次剿匪,你们溃散了?不是因为山贼多厉害,是因为你们的将帅,把你们当炮灰。王廉扎营三日不敢进,是怕死;李奉冒进中伏,是蠢。他们不在乎你们的命,你们自然也不在乎自己的命。”

“但这一次,不同。”

刘徇从腰间解下那柄玉具剑——这是他的身份象征,也是庞氏赏的礼器——高高举起:“这柄剑,是我母亲所赐,价值五十金。今日,我把它押在这里。若此战我退后一步,你们可用此剑斩我。若此战我弃你们而去,你们可用此剑斩我。我刘徇,与你们同生共死。”

五百人的呼吸,仿佛在同一瞬间停滞了。

张翼第一个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为世子效死!”

陈虎第二个跪下,嗓门洪亮:“陈虎这条命,是世子的!”

像涟漪一样,五百郡兵一个接一个地跪下,甲叶子和兵器碰撞,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。刘徇打开系统面板,看到那一片忠诚度数值像被点燃的火苗,从平均35,缓缓攀升到45、50、55……

士气条,从35涨到了52。

“两日。”刘徇收起剑,声音沉稳,“两日后,开拔青城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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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刘徇没有休息。

他换了一身便服,只带阿沅和一个府中老卒,悄悄从州牧府后门出去,沿着湿漉漉的驰道,走向城北的大牢。

苏和的幼子,名叫苏元,年方十七,去年在酒肆与人争执,失手打死了一个泼皮,被关在巴郡大牢,判了秋后问斩。刘徇要救他出来——不是为了苏和,而是为了法正的三策。苏和是法正选中的棋子,棋子若有后顾之忧,便不会全心效死。

大牢门口,刘徇没有亮明身份,而是让老卒递了一枚玉佩——那是他从庞氏赏的首饰里挑的——给狱卒。狱卒见了玉佩,又听了老卒耳语几句,脸色顿变,连忙将刘徇引入内室。

“世子……世子亲临,小人……”

“不必声张。”刘徇摆摆手,“苏元何在?”

“在……在丙字三号牢。世子,此人乃杀人重犯,按律……”

“按律,过失杀人,可赎。”刘徇从袖中取出一袋金钱,约莫二十金,放在案上,“这是赎金。另外,这里有一份州牧府的手谕——我父亲已经恩准,苏元改判流徙,即刻释放。”

狱卒看着那袋钱,又看着手谕,额头冒汗。手谕是真的——刘徇下午从朝堂出来后,直接去找了刘璋,以“法正献策有功,其家贫,苏和幼子之事请父亲恩典”为由,请了一道手谕。刘璋正为儿子即将出征而心神不宁,这种小事,随手便批了。

“是……是!小人这就去提人!”

不多时,一个瘦弱的少年被带了出来。苏元十七岁,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显然在大牢里吃了不少苦。他看见刘徇,先是一愣,随即被狱卒按着头跪下:“这是世子!还不叩谢!”

“世……世子?”苏元茫然地抬头。

“起来。”刘徇虚扶一把,“你父亲苏和,为我益州商贾,素有忠义。你之事,我已向父亲求情,改判流徙,即刻释放。从今日起,你随我府中老卒去城西永平坊,找一位法先生。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。”

苏元瞪大了眼,随即猛地叩首,额头撞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小人……小人谢世子再造之恩!谢世子!”

刘徇没有多说,转身离去。阿沅小跑着跟上,小声问:“公子,这苏元……值得您亲自跑一趟吗?”

“值得。”刘徇望着夜色中的城墙,“一颗棋子,若用得好,可抵千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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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平坊,雨巷深处。

法正开门时,看见刘徇站在门外。

刘徇跨过门槛,在案前坐下,“三策之事,苏和那边,你尽快联络。钱,三日内送到。”

法正点头。他注意到,刘徇今日的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世子……有心事?”

刘徇苦笑:“两日后,开拔青城山。五百郡兵,装备简陋,士气勉强过半。对手八百山贼,据险而守。先生,这一仗……不好打。”

法正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从案下取出那张羊皮地图,铺在刘徇面前。他的手指点在青城山的位置:“世子,正虽不善战,但曾游历青城,对那里的地形,略知一二。”

“先生请说。”

“青城后山,贼巢所在,名唤‘黑风寨’。寨子建在一处断崖之上,三面绝壁,只有一条山道可通。山道宽约丈许,长三里,两侧密林丛生。王麻子在此设了三道关卡:第一道在山道入口,以滚木礌石封堵;第二道在半山腰,以弓弩伏击;第三道在寨门,以刀兵死守。”

刘徇凝神听着,脑海中已经浮现出《傲世三国》中类似的险要地形。

“但,”法正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黑风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水源。”

“水源?”

“寨中无井,全靠山后一处泉眼供水。那泉眼在断崖下方,每日需派人下山取水。”法正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,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墨点旁,“若世子派一支精兵,绕至山后,在这泉眼中投下麻沸散……”

刘徇瞳孔微缩。麻沸散乃华佗所传之方,少量可令人麻痹昏沉,过量则四肢酸软、神志昏聩。山匪若是饮了这水,翌日交战时必手脚无力、阵脚自乱。以毒弱敌,这是攻心之战中最阴狠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
但他随即皱眉:“山后断崖,如何绕过去?”

法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:“这里,有一条猎户走的秘道。正当年游历青城时,曾随一老猎户走过。秘道从东侧鹰嘴崖开始,沿山脊绕行,可直达山后泉眼。路险,难行,但……可容十人并行。”

刘徇盯着那个位置,心跳加速。这就是信息差——法正知道一条连山贼都不知道的秘道。

“先生,”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。

法正一愣,随即抚掌笑了:“世子是要正随军?”

“先生智力92,善谋善断。有此秘道,有此情报,先生便是这一战的军师。”刘徇正色道,“两日后开拔,先生与我同乘一车,坐镇中军,共参军机。”

法正收起地图,眼中燃烧着一种久违的火焰:“世子以国士待正,正当以国士报之。此战,正请随往,为世子运筹帷幄。”

刘徇看着他的面板——忠诚度62→68。

“好。”刘徇伸出手,法正愣了一下,随即也伸出手。两只手在油灯下握在一起,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手,和一个三十一岁谋士的手,都瘦,都冷,但都稳。

“两日后,武库门前集合。”刘徇起身,“先生准备一下,将那条秘道的方位、里程、沿途标识,细细绘成草图交我。”

“世子放心。”

刘徇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道:“先生,苏元的事,不要告诉苏和是我亲自去办的。让他以为,是法先生您救了他儿子。”

法正又是一愣,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:“世子……好深的城府。”

“不是城府,”刘徇推门走入夜色,声音从雨巷中飘回来,“是人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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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州牧府时,已是三更。

刘徇没有立刻歇息,而是坐在漆案前,摊开一张粗糙的树皮纸,用炭笔绘制青城山的简图。法正提供的秘道、三道关卡、泉眼位置,一一标注其上。

他在脑海中推演:

正面,张翼率三百人佯攻山道,鼓噪而进,吸引山贼主力;侧翼,陈虎率五十精兵,携弩机十架,埋伏于山道两侧密林,待山贼滚木礌石用尽,以弩箭压制;奇兵,由他亲自训练的那十数名好手——皆是陈虎从郡兵中挑选出的猎户、药农出身,最善攀山越岭——提前一晚出发,由法正绘制的秘道图指引,绕鹰嘴崖潜入山后,于泉眼中投下麻沸散。

而他与法正,则坐镇中军高坡,以旗鼓为号,待山贼饮水中毒、阵脚大乱之际,挥军总攻。

“八百对五百,优势在我,”刘徇喃喃自语,“正面打,必败。但打仗打的不是人数,是信息,是时机,是……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输掉。”

他放下笔,看向窗外。

窗外,一弯残月挂在屋檐角上,清冷的光洒在天井里。远处传来军营里的梆子声,沉闷而悠长。

“这叫‘降维打击’。”他轻声道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王麻子,明日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玩家思维。”

不定时的圕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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