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交。
这两个字刚从李欧嘴里蹦出来，古尔丹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就变了味儿。老地精慢悠悠地把碎片塞回怀里，抬起那张半腐烂的脸，伸出一根枯黄的手指在李欧面前晃了晃。
“后生，先别急。“古尔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，“老夫刚才说的是'可以便宜点'，不是'白送'。“
“你——“李欧的灵魂之火猛地一窜。
“三万灵魂币。“古尔丹竖起三根手指，理直气壮，“这可是'白骨领主·莫尔卡'早年丢失的命魂碎片，持有它能短暂压制城堡内所有亡灵的行动——持续三十秒。三十秒啊后生，你知道三十秒能干什么？够你冲进城堡核心把莫尔卡的灵魂之火连根拔了！“
李欧盯着那三根枯黄的手指，牙齿咬得咯吱响——虽然他没有牙齿，但灵魂之火发出了类似的声音。
“三万？你当老子是开银行的？“
“哎哟喂，你那百来号骷髅兵往那一戳，骨头都快把峡谷堵满了，还说自己没钱？“古尔丹撇了撇嘴，“没钱你暴什么兵啊？“
“那是老子的兵！不是钱！“
“在亡者集市，兵和钱是一回事。“
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，叶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古尔丹身后。她推了推那副缺了一角镜片的圆框眼镜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老地精怀里的碎片，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把伸手进去，把那块漆黑碎片掏了出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“古尔丹急得跳脚。
叶琳没理他，捧着那块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符文结构……不对，是古诺德语系的变体……能量回路呈螺旋下沉式……魔力节点有十二个聚焦点……“
她越说越兴奋，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一把刻着精密刻度的检测器，在碎片表面游走测量。蓝色的魔力光芒从她指尖流出，顺着碎片的纹路缓缓渗透。
“有意思……这个符文的能量传导方式跟传统的亡灵法阵完全不同，它不是单向输出，而是……“
“轰隆！“
碎片猛地一震，一道幽蓝火焰从符文中窜出，正中叶琳的半边眉毛。
“哎呀！“
叶琳惨叫一声往后一仰，碎片脱手飞出，被古尔丹眼疾手快地接住。老地精心疼地抚摸着碎片上的裂纹，气急败坏地吼道：“你个小丫头片子！三百年古物！碰坏了你赔得起吗！“
叶琳捂着被烧秃的左眉，脸颊上还沾着蓝焰灼烧后的焦痕，表情却依然镇定：“数据收集完毕。碎片的能量输出阈值是固定的三百单位，超过就会触发自保机制——这个数据很有价值。“
“你的眉毛更有价值！“
李欧看着叶琳那张半边光秃秃的眉毛，一阵无语。他叹了口气，抬起骨掌，催动体内尸巫的法力。
“死亡缠绕。“
一道暗绿色的能量丝线从他指尖射出，缠绕住叶琳被灼伤的眉骨。枯萎的生机以另一种方式被重新编织——虽然不能让眉毛重新长出来，但至少止住了灼伤的扩散，还顺带催生了一层淡淡的防护膜。
“你干嘛？我没事的，这点小伤不耽误实验。“叶琳不满地拨开他的手。
“闭嘴，再乱碰那碎片，下次烧的就不是眉毛了。“
李欧转头瞪向古尔丹，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烧得噼啪作响：“老东西，漫天要价是吧？三万？五千！多一个子儿老子都不要了！“
“五千？你抢劫呢！“古尔丹一跳三尺高，“五千连买碎片上面的一个符文都不够！“
“那就四千五。“
“你——“
“三千。“
“小子你——“
“两千。“
“你你你——“
古尔丹那张半腐烂的脸涨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紫色，胡子都快气歪了。他哆嗦着伸出手指指着李欧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是恶魔吗？“
“老子是亡灵。“李欧咧开嘴，露出一排森白的骨牙，“比你这种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年轻多了。最后一口价，一万，否则老子现在就走。“
古尔丹眼珠子转了转，悄悄瞥了一眼巫妖城堡方向——那边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，让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。
老地精脸上的肉抖了抖，咬牙道：“一万五。“
“五千。“
“一万！“
“三千。“
“你——“古尔丹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下来，“罢了罢了，跟你这种砍价砍到脚后跟的主儿做生意，老夫迟早要亏死。五千就五千，但你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。“
“什么条件？“
“以后你在亡灵界的交易，走老夫的渠道，抽成三成。“
“成交。“
李欧答得干脆利落，古尔丹却愣住了——他本来预期这小子还要再砍一轮的。
“还有，“李欧伸出骨掌，“先付三枚灵魂币定金，剩下的等老子从城堡里活着出来再给。“
“你……你连定金都想赖？“
“不是赖，是预付。意思一样。“
古尔丹盯着李欧那张骷髅脸看了足足十秒，最终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，从怀里摸出三枚暗绿色的灵魂币，递了过去。
“拿去吧拿去吧，老夫认栽。“
李欧接过灵魂币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——那是之前从玩家手里忽悠来的空白合同——用骨指蘸着腐土，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：长期抽成契约，甲方李欧，乙方古尔丹，签章生效。
“按手印。“
古尔丹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伸出大拇指，在羊皮纸上摁了一个腐烂发黑的指印。
“行了，碎片给你。“老地精把那块漆黑碎片递过去，一脸肉疼，“老夫跟你说，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——“
话没说完，碎片已经落入了李欧的骨掌。
那一瞬间，碎片的符文像是被激活了开关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。一股古老而狂暴的灵魂能量顺着李欧的骨指灌入他的灵魂之火，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暴雨。
“嗡嗡嗡嗡——“
李欧的骨架剧烈震颤，胸前的暗红色符文纹路疯狂闪烁，灵魂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、压缩、再膨胀。那些骨头变得愈发粗壮，关节处的骨刺延伸出一寸有余，头顶那顶白骨冠冕上缭绕的绿烟变得更加浓郁。
【检测到命魂碎片——白骨领主·莫尔卡！】
【正在解析碎片中蕴含的灵魂印记……】
【解析完成！】
【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：亡灵统御（初级）！】
【技能效果：短暂强制压制不高于自身等级的中低级亡灵生物，持续三十秒。冷却时间：五分钟。】
【备注：持有该命魂碎片时，压制范围扩大，持续时间延长至四十五秒。】
李欧睁开眼——或者说，让灵魂之火跳动得更猛烈了一些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骨掌，那块漆黑碎片已经融入了他的掌心深处，只留下一道隐约的暗纹。
他抬起头，对着古尔丹露出一个邪恶的、属于尸巫的笑容。
“老东西，谢了。“
古尔丹打了个寒颤。
他活了整整两个世纪，见过无数亡灵生物的诞生与消亡，但眼前这具骷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——那种与生俱来的、属于上位亡灵的威压——让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。
这小子，以后绝对不简单。
“咳……那个，“古尔丹搓了搓手，独眼里的绿光转得飞快，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，“后生啊，老夫在这亡灵界混了两百年，巫妖城堡里的弯弯绕绕那是门儿清。你看，要不让老夫给你当个向导？“
李欧斜着眼看他：“向导费怎么算？“
“不要钱不要钱！“古尔丹连忙摆手，“就当老夫提前投资——以后你发达了，照顾老夫几笔生意就行。“
“成交。“
古尔丹那张半腐烂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，虽然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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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头叼着古尔丹那块“骨堡VIP通行证“铁牌，一颠一颠地跑在最前面开路。
九十多具骷髅兵簇拥着一个佝偻的老地精和两具非人类存在，朝巫妖城堡的方向进发。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——白骨森森的队伍中间，夹着一个穿破巫袍的绿皮老头，时不时对着路边的野草指指点点：“这草能入药““那石头有魔力残留““小心前面的坑，掉下去能摔死十个亡灵“。
李欧听着古尔丹絮絮叨叨的介绍，表面上心不在焉地点头，实际上正在心里盘算着技能用法。
“亡灵统御“加上命魂碎片的加成，能压制中低级亡灵四十五秒。四十五秒，够他把一百个骷髅兵全送进城堡大门了。再加上叶琳那个不稳定但威力巨大的元素魔法——
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叶琳。
她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，半边眉毛烧没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专注。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地形，然后推推眼镜继续记录。
“你那个蒸汽爆裂，最大输出能炸多大范围？“李欧突然问。
叶琳头也不抬：“直径二十米，如果把冰火比例调到三比七，范围还能再大三米。“
“能不能只炸敌人不炸自己人？“
“目前不能。“她顿了顿，“但如果能让我提前标注友方单位的位置，避开核心区域，应该可以做到零误伤。“
“行，等进了城堡，你负责标注。“
“成交。“
两人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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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沉。
当巫妖城堡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，李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
那座城堡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，高耸的城墙在暮色中狰狞矗立，每一块“砖石“都是一根巨大的腿骨或肋骨。城墙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，像是一头蜷缩的刺猬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。
城门是一张由数百颗头骨拼成的巨口，牙齿参差不齐，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。
“好家伙……“李欧喃喃道。
古尔丹也停下了脚步，那只独眼紧盯着城堡最高的那座黑塔——塔顶的尖刺直插云霄，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刃。
突然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小子。“古尔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，“你……想好怎么对付那三个东西了吗？“
“什么东西？“
古尔丹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塔顶。
“三头骨龙——莫尔卡最忠诚的看门犬。“
话音未落，塔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。
那声音像是骨头在碾碎骨头，尖锐而悠长，穿透了暮色中的每一寸空气。李欧的灵魂之火猛地一颤，系统面板瞬间弹出鲜红的警告——
【警告！侦测到三头高阶亡灵生物——骨龙！】
【骨龙等级：45-50！】
【建议宿主：跑！】
塔顶的黑云中，三道巨大的骨翼缓缓展开。
“妈的——“李欧看着那三双在云层中闪烁的猩红眼瞳，灵魂之火跳了整整三下。
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夹着尾巴呜呜叫。
叶琳推了推眼镜，掏出了法杖。
“有意思。“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