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向女子跑去。这次没认错，就是之前帮助李天钰的女子。
李天钰冲上去：“邓琼还在里面——”
殷琳琳被突然冒出来的卡通小人吓了一跳。天钰一口气把情况全倒了出去：赵公子设局、被变成NPC、内拉森林、邓琼身处险境...
殷琳琳疑惑的听完，一直盯着他那双卡通大眼。同时在想，内拉森林都是魅人的女妖，二人必是好色之徒。
“你是……之前那个新手合成师？”
李天钰甚至忘记自己被变成卡通形象了。
“救邓琼，你能救他的，对吗？”
殷琳琳是大明女官。她的职位是锦衣卫——仪仗侍卫，主要工作就是祭祀递旗和御前安保。平时就在游戏里巡查缉捕。
于子良在旁边打量她，心里犯嘀咕：锦衣卫愿意帮他这个新手合成师？试探性问了一句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李天钰着急得不行，问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救邓琼。
殷琳琳说这件事本就是她职责范围内的，一口答应下来。转身召集了五个女锦衣卫，从商场各处赶来，动作利落。都是白色古装，挎着绣春刀。
殷琳琳说：“不止要救下邓琼，我还要将罪犯押回厂狱受审！”
“先把你变回真人吧。”
五个女锦衣卫帮忙合成出了还原真身道具。
殷琳琳抬手，一道白光打在天钰身上。
“咚！”皮肤回来了，发丝、毛孔、指纹都有了。确认变回了真人。
于子良使用道具：【多人定点传送·lv6】。
“嗖！”
八人，脚踩到泥土上。
内拉森林。篝火几乎灭了，只剩一缕青烟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。
结界没了。
李天钰看到的第一幕就让他心碎。
邓琼跪在地上。金甲碎了，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。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。金色绳子紧紧缠住他。
骷髅兵和狼人已经散开，石像鬼退回阴影里，伊乐乐坐在黑山羊怀里。
赵公子站在后面。
一个新角色，站在邓琼面前。超强的压迫感。
浑身散发黑色气息的类人怪物。六只大翅膀，漆黑的羽毛层层叠叠。
它的身高不止三米。凶神恶煞。红皮肤，额头两只羊角。两腿是羊蹄，膝盖反曲。手里拎着一柄长矛，矛尖缠着黑色的火焰。
“死亡天使！”于子良和殷琳琳同时喊道。
它与苟章元帅的气质相反，身上没有半点神圣的味道。只有压迫、恐惧和贪婪。
李天钰没管什么死亡天使，他大喊：“邓琼！”
邓琼听到了。他抬起头，一只眼被打得睁不开了，看到李天钰恢复了真人状态，但还是会心笑了，仿佛在说，你能活着就好。
赵公子傲慢地说：“你还敢传送回来，真的是不知死活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与死亡天使并肩。一脚，狠狠踹到邓琼的脸上，大笑说：“这个NPC肯为你死诶。哈哈哈。”
在赵公子的认知里，完全无法理解这种“大义”，只觉得他们愚蠢，像过家家。
李天钰顾不上这些。他青筋暴起，冲上去，要揍赵公子。
殷琳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力道很大，一把扯住他。
“站我身后。”她压低了声音，但不是命令语气，只有担心。李天钰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她握得更紧了。
忽然，萨麦尔一只翅膀，狠狠拍在赵公子胸口。
赵公子一下甩飞五米远，后背结实地砸到地面，嘴角流血。
“废物。一个新人都搞不定。”萨麦尔第一次开口。“我让你去拿超级订单，你把锦衣卫都给我引过来了。”
赵公子爬起身跪下，嘴唇哆嗦：“萨麦尔大人，小的真不知道他怎么逃的，但是这个NPC还在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萨麦尔走到伊乐乐和黑山羊面前。两个B级NPC站在那里，不敢动。
黑炎长矛一挥。
一矛，捅穿两个。
伊乐乐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张着，没发出声音。黑山羊腿一软，跪下去。
血流了一地。
黑炎从矛尖蔓延进它们的身体，把光点一个接一个抽出来，吸进长矛。两具身体干瘪，塌陷。就这么死了。
所有人看呆了。没人理解它的行为，为什么要杀同伴？
李天钰第一次意识到，这不是游戏。会流血，会痛苦。
死亡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。
萨麦尔转向邓琼。
他蹲下来。六翼收拢，把他和邓琼裹在中间，只露出李天钰看得到的那一面。
“你以为你能救他？”萨麦尔看着李天钰，声音很平。
李天钰往前冲。萨麦尔翅膀飞出一羽毛，殷琳琳瞬身到李天钰面前，挡住下了这枚攻击。
殷琳琳立刻死死拽住他。于子良被迫使用道具【双脚固定·LV5】，定住了天钰。他的脚在地上用力蹬，蹬出两个沟，但丝毫不能移动。
他伸手去够，够不到，他往前挣，殷琳琳的手被拽得发白，仍不松。
李天钰大喊：“邓琼——”
邓琼听到了。
萨麦尔没再给他们情意绵绵的机会，把长矛往前送了一寸。
李天钰使用【短距瞬移】技能，瞬身到萨麦尔面前，双手紧握住刀刃。
矛尖还是插入了邓琼胸口。
李天钰手筋断了，流出大量的血。
邓琼表情痛苦，头向上仰，嘴张到最大，眼睛爆突。
殷琳琳使用锦衣卫专属技能【超级救援】to李天钰，再次将他救回到远处。
邓琼的身体开始发光，从伤口开始。更强烈的光芒从嘴、鼻孔、眼睛发出。随即全身变成金色，金甲化成光屑，健硕的肌肉也变成金色轮廓。圆锤逐渐化成粉末。
萨麦尔没有给邓琼看李天钰的最后机会。
黑炎不断将金光吸收进矛里。
李天钰狂喊不要。殷琳琳喊，萨麦尔不是NPC，它也可以捅死你的！
他痛哭，大喊，不管不顾地向前冲，但双脚还在原地，噗通，趴在了地上。
李天钰双手狠狠捶地，痛哭得无法喘息：“是我，是我害了你...”
他把手伸出去。邓琼的金光点穿过他的指缝，飘走了。什么都没抓住。
邓琼的眼神里有恐惧。有不舍。有想说话但嘴张不开。
但在死亡的最后一刻，嘴角有了一丝丝弧度。
邓琼的金光全部被吸进了长矛里。
死亡天使，收割了残血的邓琼，并且将其灵魂炼化。
邓琼就这样，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了。
殷琳琳站起来，面对萨麦尔。
“依大明律，杀人罪，死刑，证据确凿，就地处死！”
“哼，正好，我还缺一组神族女人，的，子宫，用来混合血脉。”它扫了一眼这六个女锦衣卫，不屑的说：
“你们六个血脉纯正，省的我去找了。”
李天钰打开GM面板。手指发抖，输入：让邓琼复活。
确认。
【错误：目标数据不存在】
无效。
天钰又输入：复活邓琼。
【错误：目标数据不存在】
系统里已经没有邓琼的数据了。就连地面上凹陷的膝盖印都消失了。
天钰想救回邓琼。爆哭，泣不成声，问，真的救不回邓琼了吗？二人低头没说话。
这个让他产生了和爷爷一样的亲切感的NPC，愿意无条件为他出头的NPC，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。
李天钰没有再喊。喉咙里堵着东西，出不来声。眼泪先下来的。一大颗，一大颗，顺着脸往下淌。手指抠进泥里，他没感觉。他跪在地上，额头顶着泥，肩膀抖，整个人在抖，从身体里面往外抖。
萨麦尔站起来。翅膀展开，起飞，遮住了月光。他低头看着天钰，如同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。
“不就是一个NPC么？”
李天钰抬起头。
瞳孔冒出红光。
暗红色的烟从他身体里飘出来，整个人被暗红色裹住了。
【双脚固定·LV5】道具竟然被自动解除了。
殷琳琳攥着他的胳膊，她的手指也在抖。
李天钰站起来。殷琳琳没有拦他，她看着他的眼睛，松开手指。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。”李天钰声音很轻。
愤怒，他吼出来了：
“什么他妈的赵公子，什么他妈的萨麦尔，什么他妈的魔鬼军团。都给我死！！”
“报仇，”
“报仇！”
“报仇——”
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。
GM面板自动弹出。输入框里自动填了两个字：报仇。自动确认。
【GM越级提醒：需承担额外代价】
“轰隆！”
一大声雷。乌云翻滚。
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遮住了整片夜空。风把树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。
云层中心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旋出一个八卦图的形状。
八卦形云再变，线条扭曲，乌云拼凑成一张脸——女性的脸。
颜如满月，眼若曙星。
紫电环绕，雷光万丈。
丹凤双眼，从轻闭到睁开，瞳孔化为竖立金色。
战场上所有人停了。赵公子瘫在地上，腿软了。他的小弟跪了一片，有人尿了裤子。
萨麦尔的翼收拢了。
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。恐惧？不，是警惕。黑焰在翼尖凝聚，他在蓄力。
金光圣母开口了。声震天地，每一个字砸在地上，地面跟着裂。
“吾乃九天雷祖大帝电母金光圣母——”
人脸左侧，乌云旋转，拼凑成一面镜子模样，随即镜面变成了真正的镜子。
“——应左伐魔使苟元帅之命——”
从镜子中心，一道金光，射中战场的结界。
“——前来铲妖除魔——”
金光扫过战场。骷髅兵、狼人没了。石像鬼、邪恶仙女也都没了。金光扫过去，它们连叫都没叫出来，化成了灰。
无声一击，妖怪全歼。
萨麦尔六翼全展，黑焰长矛蓄满全部力量。他全力一击，矛尖直对金光。这道攻击在碰到金光边缘的瞬间，原地消散了。
金光贯穿了萨麦尔，它被光完整的包裹进去。
萨麦尔用翅膀包裹住自己。金色光芒剥离黑色火焰，一寸一寸往里吞噬。黑焰被金焰吞掉，黑羽化成灰烬，一层一层往下掉。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，愤怒和傲慢消失，只剩绝望。
它的羽毛即将燃尽，最后一刻，它使用一个不知名的LV10道具，撕裂了空间。一道黑色的裂缝在他身后撕开，他往里钻，半条腿先进去，半边身子也进去了。
然而，萨麦尔的左翅、左臂、左腿，灰飞烟灭了。
一声惨叫，那声音又尖又长，跟刚才的平冷傲慢判若两人。
最后一瞬间，它钻进了黑色裂缝。
随着惨叫声减弱，裂缝合上。它也消失了。失去了左半边肢体，但活着。
赵公子转身想跑。金光已覆盖他全身。一瞬间，他便化成一滩脓血。在那一瞬间里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指在化成液体，顺着指尖往下滴。他张开嘴想喊，嘴还没出声，整个人就没了。
地上只剩一滩脓血和一套衣服。
李天钰因使用了越级GM，晕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金光散去。云形恢复。乌云散去。月光又照了下来。
殷琳琳从赵公子的衣服里翻出一个竹简。
二人把李天钰带去安全屋。殷琳琳医好了李天钰的手，守了整整一夜。
李天钰晕了三天，殷琳琳照顾了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，李天钰睁开了眼。他看见殷琳琳坐在床边，他看着她，眼泪先下来了。然后他扑过去，头埋进她的肩膀，哭出了声。
闷了很久终于崩出来的哭。
殷琳琳慢慢抬起手，放在他后背上，轻轻拍着。
她说：“粥。”
李天钰摇头，说：“陪我出去走走吧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扶着额头，行动缓慢。殷琳琳也没问去哪里，一直跟在身后。
合成大厅。他第一次见到邓琼的地方。半兽人在这里迎面给了他一拳，鼻血喷了一地。邓琼在这里替他解围，还用金光帮他治疗了晕眩。他做了天钰新手引导的导师，他的声音清晰——依大明律。
李天钰站在大厅中央，闭眼。他努力控制住不哭，眼泪还是掉下来。
一滴，滴在石板上。
于子良闻讯也传送过来。他也没有说话，站在天钰身后。天钰没回头，于子良也没上前。
三个人站在大厅里，逆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影子拉得很长。天钰的影子。殷琳琳的。于子良的。三条影子铺在石板上，交叉在一起。
逆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【组队邀请：李天钰——确认】
于子良说：“雷部的超级订单来了。”
殷琳琳说：“萨尔麦还没死。”
李天钰说，“我不会再让重要的人死去。”
三人正式成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