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琼一把将李天钰拽到身后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那片黑压压的敌人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开始发光。甲胄上开始变化，护肩变大，胸甲变厚。锤面上的云纹一条一条亮起来。
随即，怒目圆睁，大吼道：
“天兵天将，变身！”
邓琼随着金光，身体在变高、变宽，一直长到三米。
金光铠甲，金锤浮光。
邓琼深知战力悬殊，决定先发制人：消耗五年寿命，换取提升至A-战力，但仅有一小时。
他没说话。猛地跳起，一锤砸向地面。
“轰！”
地面裂开一个大坑，十米范围内的骷髅兵全震碎，骨头架子散了一地。一颗头骨滚到赵公子脚边。
赵公子惊讶于，邓琼一个NPC，为了保护李天钰，竟然主动消耗了寿命。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损己利人的行为。
于子良把手按在李天钰天灵盖上：“你接下来，完全听我的。”
李天钰的卡通大眼在转圈，伊乐乐的铃铛声还充斥在他脑海里。
“完完全全听我的。”于子良吼了出来。
李天钰浑身一抖，彻底清醒了。
“听懂了没！”
于子良从来没吼过他。四年室友，上下铺，打游戏被骂菜鸟也都是笑着骂的。
于子良穿越来的这三个月，深刻地见识了这个游戏世界的残酷——弱肉强食。他清楚，NPC状态下的李天钰，稍有不慎，真的会死在自己面前。
“叮！”
【金币到账：三十万】
【玩家信息】
【角色】：李天钰
【等级】：LV7（7/500）
【金币】：352300
两个狼人从左侧扑过来，四脚蹬地，扬起一片尘土。邓琼右手挥锤，一道金光从锤头射出去，击飞它们。嗷嗷惨叫着飞了出去，撞在巨型蘑菇上，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“小小D级妖怪，敢在我面前撒野。”邓琼的语气里带着不屑。
于子良语速很快，介绍了战场形式：
“黑山羊前排冲锋。石像鬼后排偷袭。邪恶仙女魅惑辅助。”
“狼人和骷髅全是消耗品。邓琼省点力气，小心三个B级一起收割。”
第三只狼人从他背后绕上来，爪子往他后脖子抓。邓琼头都没回，左手往后一伸，攥住狼人的脖子，摔到地上，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邓琼一板一眼地开口：“根据大明律，蛮夷滋事者......”狼人已经嘴歪眼斜。
于子良继续说：“我们的打法：邓琼扛前排，我会辅助他。”
“而你，只管升级，先升到9级。”
“什么都别想，升级，只升级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救你。”
“听懂了没！”
月光打在于子良侧脸，李天钰盯着他的眼睛，如此坚定而有力。
李天钰点头，他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伙伴。
一圈骷髅兵和狼人，逐渐围了上来。
他盘腿坐下，脚心朝上，手扶膝盖。
闭眼。心中默念“升级”。逼迫自己静下来。
大概二十秒，李天钰金光覆盖了全身。
眼前弹出一个框。
【角色升级】
【当前等级：LV7】
【升级至LV8，需消耗金币：60000】
他点了确认。
“叮！”
播放升级剧情：
画面全黑。
“咚！”一道射灯从上而下，照出一把皇座。
皇座上坐着一个人，穿白色古装睡衣。
镜头推上去，面部特写——朱元璋。射灯从上方打在他的脸上。
变成了白色胡须。比之前升级动画里那个骑马的更老，眼神更沉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砸在耳膜上。
“如果可以重活一次，你愿意为了什么，付出生命。”
画面结束。
【LV7→LV8，升级成功】
李天钰没来得及思考，睁开眼。
身边围着一圈小人。纸做的，扁的，跟剪纸或者影子戏里的一样，动作不快，跟冲上来的骷髅兵互砍。
“这些是我用道具召唤的。”于子良手里捏着黄纸道具。
邓琼在前方。他的金甲上已经多了一道红。血从左肩往下淌，染红了半片甲胄。
他刚才被恶魔化身的黑山羊从侧面偷袭了。冒着黑烟的羊角，狠狠撞在他肩膀上，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邓琼本不会受伤，而是赵公子使用道具【时间凝滞·LV7】 to邓琼，让邓琼的动作慢了一秒，黑山羊趁机得手。
李天钰大喊：“你怎么样！”
邓琼回头，眼神很硬，带着杀气。但在看到天钰的瞬间，嘴角翘了翘，露出一个笑脸。他转回去，抡起锤子，又砸飞了两只扑来的狼人。
“快！再升一级！”邓琼回头喊，声音带着喘，“不要担心我，你先安心升级！”
于子良使用道具【生命药水·LV5】 to邓琼。
邓琼便把手从伤口处挪开，再次挺直腰板，摆出战斗姿势。
李天钰见邓琼恢复，便坐好，再次闭眼。
这次更难静下来。脑子里全是洪武大帝的脸，还有那个问题——你愿意为了什么付出生命。
爷爷的脸浮现出来，皱纹、白发，还有明亮的眼睛。
李天钰不自觉地说：我愿意为了爷爷付出生命。
爷爷笑了，露出不齐的牙齿，说：“傻孩子，爷爷才不要你付出生命。”
“因为有你，爷爷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幸福。”
“但我从未奢望过你能回报什么，只要你健康快乐就行。”
脑海中，画面切换。邓琼的脸，传统年画的美术风格。他说：“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。因为你是华夏子民。”
“我作为天兵，有责任保护你。不惜付出生命。”
不行。完全静不下来。
他想起了GM。用GM直接升级？不行。得预留最后一手。万一待会儿还有更糟的情况呢。
月光打在他身上。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静下来。
诗，背诗。
内拉森林夜晚的月光让他想到了——
《春江花月夜》，作者：张若虚。
他记忆力不算好，但春江花夜月这首，不知为何，他读了几遍就莫名其妙背下来了。
这首诗能让他莫名地安心、静心。
他心里默念：“春江潮水连海平，海上明月共潮生...”
但此刻，越努力克制浮躁，浮躁越汹涌。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，半兽人的牙，赵公子的笑，伊乐乐的眼睛，邓琼肩膀上的血...
他开始把诗读出声。
“江畔何人初见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？...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战场中间，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所有人停止了打斗，看着李天钰。邪恶仙女停止了跳舞，连黑山羊都歪了歪头。一个骷髅兵手里剑举了一半，慢慢放下来了，站在原地跟剪纸小人面面相觑。
邓琼想回头喊他，被于子良伸手拦住。
一个卡通人物，圆脑袋，粗线条，在战场中间，打坐读诗。
月光照下来，打在他身上。
忽然，一只纤纤玉手，触摸了一下邓琼的脸。又一只手，隔着胸甲，摸到了他的胸肌。又一只，摸到了他的大腿根处的皮肤。邓琼的眼球，从黑色变成了发光的紫色。
于子良使用【净化圣水·LV6】 to邓琼。
邓琼的魅惑状态被解除。随即一声怒吼，一阵金光，将趴在他身上的两个隐身的邪恶仙女振飞出去。
原来是赵公子使用了【隐身药水·LV5】 to邪恶仙女。
邓琼满脸通红，憋出一句：“此等下作手段，记入——“。于子良在旁偷笑，想问爽不爽，但没问出口。
石像鬼动了。
先围过来几十个骷髅兵，用人海战术牵制住邓琼。
赵公子一直暗戳戳使用【能量恢复·LV3】to石像鬼，从战斗开始就没停，这才使得骷髅兵一直产出。
石像鬼趴在教堂尖顶上，翅膀收着。现在翅膀展开了，两米多宽的蝙蝠膜翼，边缘是黑色的骨头。它从尖顶上滑下来，贴着地面滑行，速度不快，但路线刁钻，绕过了邓琼的正面，从他左侧盲区摸过来。
骷髅兵把邓琼的注意力扯住。邓琼一锤一个，砸得骨头飞溅，但骷髅兵越来越多，围成了一个圈，把他困在中间。
石像鬼张开血盆大口，露出尖锐的牙齿，涎水往下滴。
它翅膀一振，贴着地面飞过来，爪子朝邓琼的脸上抓。邓琼抬锤格挡，爪子砸在锤面上，火星四溅。他正要反击，翅膀尖从侧面扫过来，他躲闪不及，翅膀尖上的骨刺划伤他的左脸，颧骨处一道很小的伤口，一滴血流了出来。
石像鬼发出尖锐的叫声，嘎嘎嘎的，跟金属摩擦一样刺耳。
赵公子冷笑，“它的攻击有毒。你即将——”
李天钰刚好读到了春江花月夜的最后一句：“不知乘月几人归，落月摇情满江树。”
“叮！”
【升级LV9，确认】
【消耗金币：80000】
耳膜处直接响起了抖音热门洗脑神曲。
画面一转，新的升级剧情。
一张世界地形图。东欧平原标着“中原”，多瑙河是“黄河”，梵蒂冈是“西京”，乌拉尔山是“阴山”。
镜头往上拉，朱元璋站在画面中央，身后是李善长和刘伯温。
镜头后拉，另一侧站着玉皇大帝，身后是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。
朱元璋和玉皇大帝好像在商量什么，可能是战争的沙盘推演。
天钰担心邓琼的伤势，没有看完，手指点了【跳过游戏剧情】。
【升级成功：LV9】
【获得技能：力大无穷】（所有合成道具无视重量，直接拿起）
他睁开眼。
看到的第一幕：邓琼的脸在变灰。从伤口处开始，一种灰白色的物质往四周蔓延，皮肤变硬。
邓琼被石化了！
李天钰愣住。他转头四顾，于子良刚才站的位置空无一物。
于子良不见了！
他看着邓琼仍然在一点点石化，心里万分焦急。
他不想再被动等待安排了！主动做了一个决定：唤起GM！
打开GM简陋的输入框，输入：“解除邓琼石化状态”。
结果GM弹窗显示：【GM等级不足】【该请求涉及神祇道具效果】
“TMD！邓琼！我怎么救你！”李天钰大喊。
敌人围了上来。骷髅兵、狼人、邪恶仙女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赵公子站在人群后面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嘴角翘着。
“明年的今天，就是你的忌日。”赵公子往前走了两步，“我将——”
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猪叫。
“哼——————“
所有人抬头。
一只巨大的飞天金猪，圆滚滚的，小翅膀扇动着。
一只方形小金猪，掉下来，落在李天钰面前。
邓琼已经石化到胸口了，眼睛不能动了，皱着眉，痛苦地看着李天钰。
“嘭！”方形小金猪变成了个道具——三米长的巨剑，剑柄位置是星巴克造型，剑身插进土里。
是美杜莎，不是星巴克。
这应该是解除石化的道具！
于子良的声音从飞天金猪的嘴里发出：“快用道具救他！”
于是，他双手握住剑柄，想用尽全力拔出巨剑。但他忘记已经升级到LV9，获得了力大无穷技能。
拔剑用力过猛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李天钰单手拿起巨剑，挥向邓琼：使用道具【珀尔修斯之剑·LV9】 to邓琼。
“咔。”
邓琼身上的灰白色物质开始碎裂，一块一块往下掉。他解除石化的第一时间，转身对李天钰大喊：“快走！”
另一只小金猪掉到李天钰的怀里。
“嗖——”
李天钰眼前一花，脚下踩到了光滑的地板。他晃了两下，站稳。
是商场。明亮，干净。深夜仍是人来人往。有卖装备的，有卖时装发型的。
远处还有一组锦衣卫在巡逻。
于子良站在他对面，喘着气，眼镜歪了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你安全了。”于子良说，“这里是安全区。”
李天钰赶紧问怎么回事。
“飞天金猪是我的宠物。”
“刚刚我传送出来，是给邓琼合成解除石化状态的，那个是神祇道具，刚好我有这个材料。”
李天钰问：“那我怎么脱离战斗状态的？”
于子良：“被我用【强制传送·LV9】道具救出来的，这是邪修招数，也是唯一能解除战斗状态的。”
李天钰疑惑：“邪修？”
于子良答：“就是游戏设计的漏洞，不属于BUG。我偶然发现的。”他继续解释说。
“这俩道具都是LV9的珍贵宝物，都我攒了三个月的救命底牌。很多人玩一年都未必能有。”
李天钰脑子还没转过来：“那邓琼——”
于子良顿了一下。他本想说“他就是个NPC，死了没事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咽回去了。他知道天钰是什么样的人。
“真正的战斗，打的都是持久战。”于子良推了推眼镜。
“拼的是消耗，拼的是财力。”
“还有必胜的意志力。”
李天钰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先保证你的安全。”于子良继续解释，“你只有到了LV9，我才能用LV9的强制传送道具。你解锁【力大无穷】技能，才举得起珀尔修斯之剑救邓琼。”
“只有你活着，我们才能赢。”
于子良看着天钰的眼睛。“我会让你赢得这场战争。不惜花光我这三个月的全部积蓄，战到最后100金币！”
此时，李天钰又看到了，一个飘逸长发、白色古装的女子背影，毛茸茸的小狐狸跟在身后。
她回头了。面纱、美人泪。是她！
切回内拉森林，邓琼跪在赵公子面前，身上被一根金色的绳索捆住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