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烟尘仍在街巷翻涌弥漫,地面余震一波接一波缓缓扩散,脚下路面持续轻微震颤。
机械飞艇完成一轮饱和重火力覆盖后,铜锚巷十七号周边连片矮楼尽数坍塌,断壁残垣堆叠成一望无际的废墟。
滚滚浓烟遮蔽天光,整片区域空气燥热呛人,浓郁血腥气缠绕在每个人身旁,挥之不去。
飞艇轰鸣的余响缓缓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压得人心头发紧的死寂。
方才雷霆般的轰击几乎抹平了整条街巷,唯有一栋老旧自建筒子楼,孤零零矗立在废墟深处。
“飞艇13号报告,外层障碍清除完毕!”
通讯器里传来督查长德卡亚紧绷的汇报。
话音落下,在场所有治安官的心齐齐往下一沉。
外障清除,接下来便是一线直面畸变体的时刻了。
金妮站在警戒线最前端,尘风掀动她制服下摆,面色冷冽,不见半分波澜。
她抬眼望向那片暗沉翻涌的暗红雾霭,鼻尖微微颤动,【幽影·嗅心】超凡感知全力铺展开来。
下一秒,无数杂乱、暴戾、近乎疯狂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,狠狠冲击她的感知。
憎恨、绝望、崩溃、嗜血……种种扭曲意念扑面而来。
“畸变领域内精神污染烈度极高。”金妮强压脑海翻涌的眩晕,沉声开口,字字肃重,“疑似遇难者的执念被领域规则吸纳同化。”
军方数据员瑟卡紧盯便携终端跳动的数据,实时汇报:“平民伤亡统计:爆炸冲击波波及致伤154人,踩踏致死654人,高空坠物砸中身亡88人,拒不听从疏散劝阻、滞留现场遇难147人。剩余130人死因零散,无统一特征。”
说到这里,他垂下眼帘,继续上报:“本次整体牺牲率,相较四年前洛克台畸变事件下降三分之一,足以证明现行疏散应对预案成效显著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迅速切出另一页数据界面,声音再度沉下去:“外勤治安官殉职六人,军官殉职两人。仅两人确认是飞艇清障炮火波及,余下六人,全部死于灾难引发的人群失控混乱。”
“整理全部牺牲人员档案,完成信息备份上报总署,申请双倍抚恤。”金妮沉默片刻,走到瑟卡身侧,声音放轻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这本就是灾变事件里的常态。
无数基层治安官、士兵,死亡并非由于畸变体直接的杀戮,更多是葬送在绝境之下人类自身滋生的疯狂之中。
“是!”瑟卡刚要操作终端执行指令,通讯频道忽然传来总署反馈。
他猛地抬头急声道:“总署分析指令送达!判定本次畸变领域扩散速度缓慢,建议暂缓试探进攻,等待畸变体展现实质性致命威胁再行动。分析组要求避免无意义牺牲……”
身旁的库洛手心瞬间沁出冷汗,压低声音急切询问:“金秘书,总署建议暂缓…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强攻吗?”
“作战计划不变,准时执行突进。”
金妮没有丝毫迟疑,语气坚定,“我是本次行动总负责人,现场决策判断由我全权担责。惩戒小队全员突进,试探领域规则漏洞。记住——不恋战、不单独缠斗,优先记录异常参数!”
“收到!”
命令落地的刹那,废墟烟尘深处,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。
安德鲁率领惩戒小队踏入灾域边缘,制式作战服外层的防护能量屏障瞬间亮起一层淡蓝光晕。
十二道人影错落列阵,呼吸、步伐完全同步,训练有素。
“清除行动开始!”
安德鲁低喝一声,率先迈步跨入那片暗红雾霭。
脚步刚越过领域界限,整片死寂的废墟骤然“活”了过来。
咔咔——滋滋——
筒子楼墙体不断传出细碎刺耳的异响。
早已殒命、正漫无目的游荡的二级治安官戈金,空洞漆黑的眼眶里,骤然掠过一缕诡异微光。
就在安德鲁踏过边界的瞬间,戈金周身腾起橘红色烈焰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骤然消失,下一秒凝成赤红人影,裹挟狂风直扑安德鲁,重拳径直砸向他面门。
嗖!
赤红人影转瞬即至,安德鲁周身及时浮起一层白色气流构筑防御,可还未等他完全稳住姿态,裹挟烈焰的金色拳头已然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“队长!”
几名小队队员瞳孔骤缩,震惊与怒火瞬间爬满脸庞。
戈金这位元素超凡途径·传火人,曾经也是并肩执勤的同僚,岂料不仅殒命在这栋筒子楼中,死后连灵魂都没能解脱,反倒沦为被操控的畸变傀儡。
嘭!
安德鲁硬生生用脸面扛下这一击,剧痛让他闷嘶出声,但多年战场历练让他反应极快。
他咬牙反手向后一抽,一道惨白骨刺从脊椎延伸抽出,白骨长鞭关节咔咔作响,透着刺骨阴寒与致命危险。
骨鞭如灵蛇般甩出,裹挟凌厉劲风狠狠抽在戈金胸口。戈金受力重重撞在筒子楼墙面,重重摔落废墟地面。
“开火!”
小队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,各式能量武器接连迸发轰鸣,五颜六色的光束划破浑浊烟尘。
可预想中鲜血迸溅的场面并未出现。
戈金稳稳站定,甚至摆出一个充满嘲讽的挑衅姿态,数道裹挟波导气流的光束停在他身前数厘米处,被一股无形领域力量死死禁锢,再也无法向前分毫。
远处警戒线后的所有人,尽数被这一幕震在原地。
“好强的领域束缚力。”金妮低声惊叹,嗅心感知清晰捕捉到戈金体内汹涌翻涌的死者执念。
人群中的莫雷蒂,更是眼神收缩,目光死死锁定场中的安德鲁。
“鞭挞八连击?”
他震惊地发现,这位【神眷·死亡途径】骸骨分支的二阶超凡者,仅仅数招交锋,操控白骨长鞭的起手与发力,竟和自家大姐——雷霆巡长莫雷君沙赖以成名的家族绝技如出一辙。
“没听说过我姐对外传授这套技法,他是从何处学来的?”莫雷蒂低声喃喃。
这套鞭法算是莫雷家族秘传武学,源自早已覆灭的一个老牌角斗士贵族,搭配元素类超凡之力,才能发挥远超一加一等于二的叠加威力,外人绝无接触渠道。
他再度抬眼望向场内,却见安德鲁僵在原地,右手无意识捂住胸口,眼神涣散迷离。
方才戈金那一记裹挟烈焰的重拳重创了他,碍于站位,莫雷蒂只能看见对方半边侧脸,若不仔细分辨,根本察觉不到安德鲁早已口鼻溢出血丝,本人却好似全然无感。
比安德鲁内伤更诡异的,是其余惩戒小队队员。
众人的面容正在某种力量下不断扭曲:轮廓由清晰转为浑浊,皮肉由灰败渐渐透出鲜活肉色,像一张平面画像,硬生生被拉扯成鲜活却诡异的人形。
所有人嘴唇不停无声蠕动,似在低吟某段不知名曲调,眼底翻涌着极致愉悦、濒临疯狂的红光。
队伍里一名瘦小队员满脸癫狂享受,举刀狠狠捅进自己胸口,还刻意攥着刀柄反复拧动。
似乎仍不满足,他骤然拔刀横抹脖颈,直接削掉半颗头颅,鲜血喷溅满地。
莫雷蒂看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,下意识后退两步,后背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“该死…这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